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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毒者的艰难回家路:只要人醒着就想着吸毒

06-29 最新新闻

原标题:走出戒毒所之后:戒毒者的艰难回家路和他们的回归“摆渡人”

见到李强时,这个34岁的中年男人神情木讷,正在家中养鸡场里给鸡添食,外人问话,他也只低头做事,极少言语。

毒品对李强的大脑造成了损害。李父说,虽然情况好转许多,但孩子还是比着吸毒之前明显智力下降,反应迟钝。

九年前的一天,吸食毒品之后,李强上街将别人停在路边的汽车给砸了。闻讯赶来的民警将其抓捕,随后李强送到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强制戒毒。李父说,此前,儿子还曾吸毒后放火烧房子,嘴里时常嚷着有人要砍他。

走出戒毒所之后的2014年,李强成为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首批试水后续照管对象。杨云凤还记得,初次到李强家中家访了解到,李强当时仍经常半夜惊醒,总是自言自语,做一些刻板动作。

杨云凤是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戒毒科副科长,之后她带来了所内医院的医生,免费义诊,给李强开药。如今李强已戒断毒品七年。

提供基础的医疗服务只是后续照管的工作内容之一。杨云凤告诉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,大多的戒毒人员面临着回归社会难题,反映最多的是找工作困难,加上之前对家庭的伤害很大,融入家庭也有一定问题。而社会一旦不接纳他们,他们往往会自卑,自暴自弃,甚至仇视社会,随之而来的是继续吸毒。

走出戒毒所对吸毒者而言,也才刚刚是开始。戒毒所的后续照管站工作人员,正试图努力,帮他们填补因吸毒造成的社会裂痕,如同是戒毒者回“家”的“摆渡人”。

“只要人醒着就想着吸毒”

被父亲发现吸毒,是在2009年李强出了一次车祸后。当时他从医院出院,到处玩,没有工作,看到朋友吸食毒品也就染上了。“好奇,第一次之后就一直想洗吸了。”李强说,吸了两三个月的海洛因后,在朋友介绍下他又开始吸食冰毒。李强开始卖家里东西,偷偷拿父亲外出务工挣回来的钱去买毒品。

和李强一样因为好奇染毒的还有35岁的王飞。五年前,几个朋友到王飞家里玩,他们当着王飞的面吸起了海洛因。好奇心太重,王飞第一次接触了毒品,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王飞告诉澎湃新闻,一个月之后自己就脱离不了了,毒瘾上来时脑子里、身体上就什么都管不了。那时王飞还在一家纸箱厂上班,操作电脑分切纸箱。吸毒后一次他把分切的尺寸搞错了,老板要罚他钱。他索性自己辞了:“吸毒之后什么都不想干了,也干不了了,每天都没有精神。”

他也曾自己尝试戒毒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“但每天一睁开眼睛,只要人醒着,就想着吸毒,不管外面下多大的雨还是什么,都阻挡不了你去找毒品。”

王飞的母亲说:“不到一星期的时候给儿子送饭,儿子说妈妈不要管我了。我告诉儿子听说坚持十五天就过去了。儿子拖着我的腿说,妈妈,我受不了了。”回忆起这些情景,老人仍不免情绪激动。

她说,家里的钱还不够儿子去吸毒品,存的钱也被拿去,说是陪朋友,都是被拿去吸毒了。后来儿子就去朋友家里借,摩托车也拿去卖掉。种地是这个家庭的基础收入来源。

再后来,王飞的母亲听说有人成功戒了毒,并且讨了媳妇儿有了孩子。这位母亲毅然找来了派出所的人,之后王飞被送往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戒毒。

“看见母亲心里好高兴”

最初王飞对母亲的做法是有怨气的,觉得戒毒所里没有自由。如今他也觉得,如果不隔离,看到吸毒圈子里的朋友,人家不叫你,你自己可能都会主动跟人上前打招呼。

王飞经历了反应强烈的脱毒期,吃不下饭,呕吐,走路都是问题,还几次晕倒。遇到这种情况,戒毒所的医生都会及时的进行药物治疗。王飞说,戒断反应大的还会给配给营养餐。在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,所里会为患病强戒人员制作病号餐,此外,病残吸毒人员每人每月上调20%,做到每人每周增加一餐肉,2斤水果、2次豆浆和2个鸡蛋,有针对性地加配营养餐。

大概半个多月时间,王飞脱毒了。近两年时间里,通过技能培训,他拿到了花卉园艺职业资格证书。针对强戒人员自身特点,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采用长短期培训相结合、学历教育与资格教育相结合、所内民警与外聘专家共同授课的方式开展,累计培训强戒人员1250人次,并取得执业资格证书,为回归社会铺路。

除了日常的习艺劳动,王飞说,所内还有打篮球、太极拳比赛之类的活动。为进一步丰富强制隔离戒毒人员的文化生活,培养良好的兴趣爱好,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,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每月均组织开展一次主题教育活动,开展演讲比赛、知识竞赛、手工艺作品展、体能康复运动会等特色矫治活动,调动他们接受戒治的积极性和主动性。

李强的脱毒期花了三四个月时间,“进去以后刚开始身体很难受”,说起话来,他仍显得有些笨拙。戒毒所的生活最令李强印象深刻的是,安排的和母亲的见面会,“心里好过了,看见了母亲,心里好高兴”。

回家探视过节、亲情餐、场所开放日活动等等,是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特色活动,目的是让零距离的亲情关爱,唤醒心灵,坚定戒毒信心和决心。

亲情给李强带来莫大的鼓舞,后来他父母不时能去戒毒所看他,“心里越来越高兴,身体越来越好”。最终,李强成功走出戒毒所。

两个月前,王飞拿到了自己的驾照,这也意味着他从强制隔离戒毒所走出来,至少已有3年未再吸毒。这个35岁的中年男人,戒毒之后结婚,小孩儿如今已经学会走路了。

不久前杨云凤听说王飞的一名交往较多的邻居,因为吸毒被强制戒毒,一度担心王飞复吸,好在王飞主动打电话给她说,自己没有沾过。

“给他机会”

如今,李强负责家里养的1000多只鸡的喂食、打疫苗等工作,父母负责销售。李父说,苦点累点不怕,再吸毒他可能会死掉,

王飞头脑灵活,除了帮父母种地之外,还和朋友一起做起了回收废铁的生意。家附近的一家烟花爆竹公司忙的时候,也会去帮忙发货、卖货。

从戒毒所出来之后,王飞曾想过搞大规模养殖,父母不同意,这让王飞不满,觉得父母不信任他。他给杨云凤打了电话,杨云凤通过家访了解情况后,觉得一方面王家目前的经济条件拿不出成本,另外养殖还面临着防疫等问题,销售也要有渠道,“让父母和儿子坐下来沟通,消除隔阂。”

杨云凤说,出所的戒毒人员在家庭关系上都会有一些问题,比如,家人的不信任。所里会定期召开家属座谈会,杨云凤会给戒毒人员的家人们讲,父母要与孩子面对面解决问题,“给他机会,如果说是家属都不给机会,社会怎么能接纳他,融入家庭是第一步。”

相比较而言,30岁的张亮回归遇到更大的波折。第一次戒毒出所之后,家人托关系给他找了份工厂的稳定工作,但是干了三个月左右,工厂把有吸毒史的人给辞退了。“心里有怨恨”,张亮至今仍对被辞退耿耿于怀。

此前被强制戒毒后,女友也离开了。失业后,张亮逐渐又滑向吸毒圈子,直到2016年再次因为吸毒被抓。

如今张亮已经再次出所一年多时间了,结了婚。虽然没有找到比较固定的工作,但帮人装修安装灯具,也还能谋生。为了不影响到张亮的家庭生活,杨云凤会定期把他叫到后续照管站里,了解他的思想动态,进行心理辅导和帮教。

张亮已经和妻子商量,不久就一起外出打工,看着父母越来越老,自己也结婚了,他想担起责任,“心瘾戒不掉的,但我可以远离吸毒圈子。”

杨云凤说,无论是上门家访还是在后续照管站里,他们都不穿警服,为了拉近与戒毒人员的距离,减少给他们带来的压迫感,“有些人会觉得我都已经出所了你们怎么还管着我,我说我们是在帮你。”

2014年开始,云南省司法行政戒毒系统在全省陆续建立起后续延伸管理工作站,对戒毒人员开展为期3年的照管和帮扶。如今云南省第三强制隔离戒毒所在玉溪市建立了覆盖全市的14个工作点,并且专门就近招聘辅警补充力量,定期回访,提供政策咨询、心理咨询和基础的医疗服务,为困难对象提供力所能及的帮扶。

杨云凤觉得,政府部门还是要联合开展帮教宣传,很多年轻人因为无知,走错了路,这是人生当中遇到的一个挫折,社会要接纳他们,这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。

(文中戒毒人员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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